2007-02-09

年年月月日日分分秒秒

做婴儿的时候，每活过的一天都是那么的珍贵，都说这孩子“三个月大了”，“两岁八个月了”。再大一些，我们的年龄便以“年”为单位。在二十岁以前，我们都想把自己的年龄说大一点。小孩子最喜欢为了自己到底是七岁、七岁半还是八岁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总之年龄算得越大越好）。到了十三、四岁，就开始渴望自己的十六岁快快到来，这样上电影院看NC16的电影时就不必躲躲闪闪。到了十六岁，就感叹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十八岁，还不可以光明正大地买酒喝、上某些热门夜店。

我十九岁，发现自己很得意地向同龄人、学长们炫耀自己的年龄，他们也常“恨恨”地瞟着我。因为我十二月下旬出世，年头出世的朋友们比我大整整一岁。周围的人的年龄越来越多都是“二”字起头，剩下我还很幸福地是“十”字起头的青少年，呵呵。对我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大专生来说，步入二十岁、摆脱青春期，是老化的开始。

该来的，要躲也躲不过，女人有很多过了二十五岁，就不愿意再透露自己的年龄。非说不可的时候，总要少报几岁。仿佛，把自己那可憎的“四十八岁”报出来了，就是可耻的事。邻居的小孩不叫自己“姐姐”而要叫 “aunty” 了，是莫大的侮辱。当我们开始习惯了自己是中年人的时候，发现原来过了六十岁就算“乐龄人士”，又要开始习惯新的人生阶段。究竟上车时有年轻人让位，对自己来说是福是祸，还得靠自己身体发出的讯息判断。逐渐地我们终于不再介意这过去的一年年，我们甚至不太计较年龄开头的“七”、“八”、“九”背后拖着什么数字，甚至忘记。我们也会忘记自己在什么时候，才真正地接受了自己活过的年岁。因为，当我们真正地接受时，数字已经不重要了。

读历史时，我很惊奇为什么一百年前发生的事会算是“近代”史。一百年！我的父母甚至爷爷奶奶都还没有出世，都是那么久远的事了。后来也发现，原来距离我们两千年的“古人”，他们自己也有所谓的古人，就是距离我们五千年、更古老的人群。当我们零零碎碎地数算自己活过的是一年、两年还是五十年时，中国历史很干脆地把自己的五千年分割为夏、商、周、秦、汉、魏晋南北、隋、唐、宋、元、明、清、近代；世界史分成二十一个世纪，甚至很利落地一分为二—公元前后，以一位马槽里诞生的婴儿的生日作为中切线。

当我们的一天分成十二个时辰时，我们在几点几分几秒赶到会议场所似乎不是很重要了。当我们的一年分为春夏秋冬时，我们在哪一天哪一月出世，似乎不是很重要了。当我们的年龄层分为婴孩时期、儿童时期、少年时期、青年时期、中年时期、老年时期，我们究竟几岁，似乎不是很重要了。当我们的一生分为生、老、病、死，我们活了多少年，似乎不是很重要了。当我们的时代分成二十一个世纪，我们生活在什么年代，似乎不是很重要了。当环绕我们的世界只剩下公元前、公元后，我们有没有存在过，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