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19

大雨渺小

当一滴雨珠落在你的脸上、手臂上时，你不经意地伸出手将那一丁点陌生的凉意抹去。当接踵而至的其他数十滴雨珠赶来你身上做客时，你有意识地开始往背包里掏雨伞，或是加疾脚步。当雨珠像军队一样从天而降，迅速侵占你宝贵的衣服，沁透你的肌肤，让寒意侵蚀你的神经，你已是没命地狂奔往前方那个可以避雨的屋檐下去了。

你可以生长在习惯了雨季的新加坡，但你还是对即将来临的大雨少了份应有的戒心。雨是多么狡猾的敌人，先派几个探子，后悄悄毫无警告地全军登陆，占领干燥的泥土。你是留意到了那些探子，但你却不在意它们的存在。只因为，它们太渺小。其实你应该更警惕，但很少有人会因为一两滴雨珠而忙不迭地在看似晴朗的街道上找避雨处。你之所以会放松警惕，只因为雨珠太渺小。可以说，雨之所以会如此令你心慌，不只因为它来势汹汹，也因为你没料到如此渺小的事物可以积少成多而强大。

渺小，不等于弱小。这一点，你从雨那里认识了。科学家会告诉你，我们周围所有的物质，全由微乎其微的原子组成。军事家会告诉你，最强的将领也需要冲锋陷阵的小兵。哲学家会告诉你，没有“小”的渺小，又怎会有“大”的伟大？写作上，能以小见大的作家有雄心，能以大见小的作家是细心—生活中最珍贵的往往是近乎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小事”可以很伟大？你奔跑在大雨中，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跑出来与你共撑一把伞；你浑身透湿地回到家中，母亲一边责备你出门不带伞，一边拿了毛巾把你推进浴室，怕你着了凉。这些“小事”因为你懂得珍惜而变得不平凡。

庞大、重大的事件不是不为大，而是因为大事件中最动人心弦的往往是细如涓涓渠水的小事。尼诰大道坍塌，更多人记得的不是建筑商的疏忽，而是舍己为人的王耀标；大海啸恐怖至极，人们以那位叫大家逃命的十岁“海滩天使”为安慰。可以说，大事件的动人心魄，也来自其中的小事。

雨又开始下了。你感到脸上陌生的凉意，是不是该躲雨去了？抑或，你应该留在那里，感受一滴、两滴、数十滴、千万滴雨珠落在你身上的力量。

19.05.2005